第2180章难解之疑

第2180章难解之疑

织梦神国的护国结界前,神无忆的身影缓缓而落,她月眸流转,看着前方的奇异殿宇与映穹神光,感知着浩瀚无尽,独属织梦的飘渺魂息。

同为神国,这一方世界毫不晦暗,反而明耀的近乎灼目,这里的气息也毫无那股窒息的压抑,反而让人心魂舒和,几欲就此闭眸酣眠。

“身为神国的神承者,当由神尊亲自引领游历诸国,览尽深渊之世的全貌。”

神无冥雀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,带着深深的惆怅憾然:”而你,却还是第一次踏足其他神国的国域……”

成为其他神国的神承者是无上之耀,但成为如今永夜神国的神女,却不啻被钉下了残忍恶毒的诅咒……何其不公,何其悲怜。

神无忆轻轻摇头,唇角依旧是一抹安抚的浅笑,她主动向前,迎着结界守卫明显痴怔的目光清冷而语:”劳烦通禀渊神子,永夜神无忆求见。”

得到消息时,梦见溪正处神子殿中,他一声惊讶的低喃:”不但应允,竟然还如此之快…..”

他看向云澈,神色忽然凝重:”渊弟,这无疑说明,那枚盘龙七玄晶绝非寻常的异种渊晶,它所隐的威能,怕是要远比我们预想的强大的多。如此……反而绝不该让于永夜神国。”

梦见溪所言的,无疑是再理智正确不过的判断。

云澈做思索状,随之笑言道:物贵重与否,要看在谁手中。就-如池中之水,于游鱼是为命露,于:沙虫却是恶涎。我织梦主修神魂,他永夜主修玄印,这盘龙七玄晶在永夜或可成为踏天之晶,但在我织梦,或许此番,便是它能释出的最大效用。”

虽依旧觉得将盘龙七玄晶留下更为明智,但梦见溪未有反驳,而是微微颔首:”言之有理。既然渊弟已有决意,那我也不再赘言。”

他向前一步,将”盘龙七玄晶”小心翼翼的取出,置于云澈身前:”这枚盘龙七玄晶,我便完整归还渊弟。至于这永夜神女,渊弟准备如何见她?”

云澈眯了眯眸,淡淡的笑意中似乎隐着难测的恶意:”就在这里。对了,随行者也一起邀来,免得说我织梦以东道之势欺人。”

貌似随意的交代完后,云澈背过身去,满面悠然之态,未溢丝毫心间的不息波澜。

永夜神女亲至,还是初次到来,此事不可能瞒下。但事关梦见渊,无人干涉,无人过问,从梦空蝉至各大梦殿,俱都毫无动静,全当不知。

短暂的等待,却似分外漫长。

直到某一刻,似是有一抹光霞:映入了神子殿,漫过殿宇,直至云澈的心海深处。

神无忆缓步踏入,霎时尘氛俱静,周遭万千气机都似为之屏息。

她黑衣素袂,不染纤尘,身姿清绝如月下寒琼,眉间淡覆霜雪,自带一种疏离绝尘的清冷风华,美眸幽邃清寒,顾盼之间自蕴凛凛神性,矜贵孤傲…一如记忆中的明月,又似遥夜孤生的寒星。

云澈默默凝望着她,世间所有明光,在这一刻尽皆失华。

不远处,本是满心兴奋与好奇的上官禾露、柳沾衣、梦纸鸢已是尽皆怔目失魂。

对于永夜神女,她们唯有偶然的耳闻,却从未真正目睹,甚至从不曾知晓,世间竟会存在如此惊艳尘寰的容颜,和如此清绝孤高的气韵。

那似是从永夜寒渊误入凡世的寒月孤星,绝美凛冽,让人不敢直视,直至黯然自惭。

两人目光遥遥触碰,却是隔离着、混杂着他人永无可能窥知的心绪。云澈的唇角微动,缓缓而笑:’渊世谁人不知,永夜神国藏璧于夜,连天光都不舍得沾染,今日竟尊临我这小小的府殿,当真是蓬荜生辉,受宠若惊。”

面对这毫无掩饰的讽刺之言,神无忆神情毫无波澜,在他人看来,显然已是做好的受辱的万全准备。她直面云澈的目光,嘴唇轻启:”无忆应邀而来,此刻已立身渊神子眼下,还请渊神子信守承诺。”

她的声线轻缓舒雅,却又如玉碎冰鸣,少了伊甸云顶之时的冰心寒魄,却分毫不弱那时的凛然神姿。她明明立于弱势,却让织梦之人的目光不敢稍携哪怕半点的轻视与亵渎。

“哦?”云澈嘴角微勾,不紧不慢道:”我怎么记得,我要的价码,可不单单只是应邀而至。”

语落之时,他手掌抬起,玄光浮耀,那枚足有两尺之长,体镶七窍的龙状玄晶已是现于他的身前,颇显妖异的幽光映着他不怀好意的面孔:”这便是你们永夜的渴求之物,好像叫什么…..盘龙七玄晶?至于要如何让我甘愿忍痛割爱,那便要看永夜神女的诚意了。”

立于神无忆身后,神无冥雀的指尖有了数个瞬间的轻微颤动。

若此刻不是身处织梦神国,她定会不顾颜面,出手强夺。

而即便此刻此地,她也闪过了

数次的冲动之念…..不为己,不为无明神尊,而是绝不愿看到神无忆受辱,哪怕她自己甘愿。

面对”盘龙七玄晶”,神无忆眉黛轻敛,眸光依旧澄澈淡漠:”我既已来此,自会如渊神子所愿。神眠禁域之事,我理亏在前,渊神子想要讨回,亦在情理之内,纵还我三倍创伤,也绝无怨言。”

“但….”她声音陡然寒下,如霜雪凝刺,寒华彻心:”我亦有言在前。”

“哦?说说看。”云澈一副饶有兴趣之态。

“我既为永夜神女,此身荣辱所系,是整个永夜神国。可退,可伤,可辱,但绝不可辱逾边界!而界限何处,渊神子当清清楚楚。”

她言语之时,周身仿佛环绕着淡淡的幽寂冷韵,不染喜怒,不沾悲欢。

“还有呢?”云澈依旧好整以暇的看着她。

神无忆继续道:”我今日来此,所应的唯有渊神子一人。”

短短一语,其意昭然….她可以赔罪,可以承辱,但只可在云澈一人面前。

在任何人看来,这的确可在此局之中,最大程度上保全永夜神女,乃至整个永夜神国的尊严云澈眼眸半眯,然后甚是大方的颔首:”好,既是永夜神女亲口所求,我若是无情拒绝,岂不是太折风度,太煞风景。

他手掌一拢,”盘龙七玄晶”已是消失于他的指间,他唇角的笑意:也愈加危险:”那么,接下来永夜神女会如何让我甘心交出这盘龙七玄晶…..我甚是期待。”

他抬手施令:”全部退下。”

“渊弟!”

“无忆!”

梦见溪与神无冥雀同时出声俱是面带忧色。

于梦见溪眼中,云澈绝非神无忆的对手,若神无忆被触怒,或本就心存恶念,无他人相护,云澈必将危险….毕竟早有前科。

于神无冥雀眼中,这里是织梦之地,若是云澈暗藏歹念,她若不在身侧,等同将神无忆推入不可控的险境。

云澈未有反应,目光只在神无忆之身…..梦见溪前踏的脚步也就此收回,不再说话。

神无忆转身面对神无冥雀,轻语道:”我知姑姑最为挂念我,但当真无须担心。抛开他系着织梦神国荣辱的身份,一个甘愿为了倾心女子不惜承受双倍荒噬之刑的人,再:怎么也不至于极恶。”

云澈:“…..”

“何况,我也从不是弱者。”

神无冥雀一点点收起眸间的担忧,缓缓的点了点头。

短暂思索,神无忆又道:”一刻钟后,若是我还未走出,姑姑再行闯入。”

“好。”神无冥雀应声,有一刻钟为限,她反而安心了些许。

她身影后移,退步至神子殿外,梦见溪也引人退下。随着殿门的闭合,这一方空间,便只余他们二人。

暗吸一口气,云澈转身,淡淡道:”既然你那么想避人耳目,我这里倒有个万全之地,有胆就跟来。”

云澈一直走到独属他的修炼空间前,挥开那道无人可破的结界,昂首踏入。

神无忆未再言语,紧随其后,随着结界的闭合,他们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于所有人的感知之中。

空旷安静的世界,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开始失序的心脏跳动声。

云澈停住脚步,回身面对神无忆,目光再无幽邃玩味,声音再无散漫:”这里的结界,是无梦神尊亲手布下,连他自己都无法擅入,你”包尽可放心。”

他说话之时,双目一瞬不瞬的看着她,仿佛在又一次欣喜的,贪婪的确认着眼前的身影是真实的她,而非虚幻的遥梦。

同时,他也没有忘记将“盘龙七玄晶”取出,然后轻轻推至神无忆身上

神无忆目睹着这枚所谓的”盘龙七玄晶”,眸底映出一抹很淡,但许久才掩去的异芒….

若由她来伪制一枚符合”记载”的”盘龙七玄晶”,断无可能做到如眼前这般完美,无论是龙息、渊光还是外溢的渊蚀之气。

这无疑证明,云澈在驾驭渊尘的能力上,远远的胜过她。

若非知晓一切,或许连她都不会相信这竟是一枚人为制成的渊晶。

将”盘龙七玄晶”收起,神无忆启唇出声:”你的能耐,倒是远超我的预期。不过瞬息的遥空唇语,你竟在短短两月之内完整领会,还将之完美拟出。我是不是该赞一声……不愧是永恒净土的帝王。”

云澈嘴角绽笑,声音温若云烟:”更贴切的赞誉应该是…..不愧是你的夫君。”

神无忆淡淡斜眸:”魅言巧语也是帝王之术的一种?所以那折天神女,便是栽在了你的此术之上?”

云澈下意识的想要否认,随之却是摇头而笑,颇为感叹道:”若是能对你有用,便好了。”

神无忆淡淡嗤声,懒于回应,声音微微寒沉:”巧舌如簧之外,你也的确足够聪明,以盘龙七玄晶为引,以讨回旧怨为名逼我亲自前来,这的确是变数最少的选择。”

“夫妻之间,自当心有灵犀。云澈依旧是如一的神情,如一的浅笑。神无忆主动向他迈出的一步,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珍贵,他回以的脚步,不容一丝的瑕疵。

“你有一刻钟的时间,说出你想说的话。”

云澈温软的眸光,亲近的言语没有引动她丝毫的波澜。她保持着与他的十步之距,同一处空间,咫尺的二人,曾经的夫妻,却仿佛隔着薄雾星河,飘渺难及。

云澈敛去乱绪,轻声开口:”离开净土之时,你给予我的回应…..意味着你相信了我的话,对吗?”

她的到来,已是答案,但他依然想听她亲口承认。

神无忆缓缓道:”苍风流云,萧澈,夏倾月…..我看到了那纸婚书,还有你我的指印。”

“所以,你究竟是萧澈,还是云澈?”

云澈的眼前忽然一片氤氲。

这是他未曾想到…..或者说不敢奢求的回答,比他预想的最坚决的回应还要美好千百倍。

“它竟然…..真的还在……竟还……完好无缺…..”

他轻喃着,双眸因朦胧而些微失焦。神无忆想说那婚书并非完好,但目光触及他此刻的神情,竟是莫名的未能言出。

“呼….

云澈长长吐息,双眸转过时,已是一片清明:”所以,你也愿意与我并肩而战?即使前方命途,注定九死一生。”

“九死一生?”她似是泛起淡淡的嗤笑:”那你也太过看得起我们二

人。既已踏足过净土,便该知渊皇是何许的存在。区区四十几年,区区两抹失根的浮萍,别说倾覆整个深渊,单单与渊皇一人抗衡都是痴人说梦。”

云澈笑了,笑得比方才还要舒心:”但你依旧决定与我并肩……”

她虽字字嘲讽,字字尖锐,但说的却不是”你”,而是”我们二人”。

神无忆移开目光,看着空旷的空间,声音变得格外幽缓:”我虽相信了你的话,但也仅仅是相信。因为现在的我终究不是夏倾月,而是:神无忆。”

“这份’相信’,绝不代表我要对你依附盲从。相反,我神无忆,自有记忆之始,便自认是一个理智冷血之人,而如我这般人,绝不会失智的去选择一条十死无生的绝途。”

“但…….”

羽睫覆下,她缓缓闭眸:”踏出神眠禁域后,我沉睡许久,睡梦之中却无一刻的安宁,始终有无数个声音在刺动我,催促我做出选择。”

“或许是深隐意识的本能,或许是我尘封的过去….”

云澈:”….”

“而神眠禁域之中,你也有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。

她缓缓伸出右手,五指莹若冰:琢,腕间轻笼淡淡流光,每一缕肌肤都仿佛带着天赐的神韵,却又始终无法从这个世界感知到半分的暖意与亲和。

“我的身体,我的灵魂,我的一切…..都在无声排斥着这个世界。”

“很早之前,我便怀疑…..直至确信,我绝非这个世界之人。

玉指收拢,她眸光转回,看着前方蓦然闯入她生命的男子:”所以,这一次,我选择相信自己躯体和灵魂的直觉…即使前方是一片无望的绝途。”

“那不是绝途,绝对不是。”云澈眸中仿佛又多了万千星辰,声音:更是有着踏入深渊以来,从未有过的信心与坚决:”我孤身一人之时,便从未想过失败。如今有你并肩,我们夫妻合璧,更绝无失败的可能。”

“而且,”云澈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灼烈:”能再见到坠下深渊的你,看到你完好无恙的再次出现在我生命中,我便知道,这个世上,有着无尽的希望与可能,却从无真正的绝途。”

“所以…..”神无忆忽然道:”我究竟是因何落入这个世界?”

没有回避,没有隐瞒,云澈就这么直视着她,字字直白:”你与我死战,重伤落败,被逼入死境,不想死于我手,选择…..坠下深渊。”

“….!?”神无忆月眉骤蹙,久久失语。

云澈依旧直视着她的眼眸,让她可以看清自己无瑕的坦诚与无尽:的愧疚:”这其中恩恩怨怨,因因果:果,不要说一刻钟,纵是一天一夜,也无法说尽。但至少请你相信,我绝…..”

“等等!”

神无忆忽然出声将他打断,她双眉深蹙,异芒流转,投向云澈的目光,第一次带上了尖利刺心的质疑:

“你是说,当年我落下深渊之时,已是重伤在身,濒临死境?”

一刹那,云澈便知晓她在质疑

什么。

他坦然而语:”是。你那时甚至已无法站起,将自己坠入深渊的,几乎是你最后的力量。”

“那可就奇了。”

神无忆的月眸再度幽寒了数分:”深渊的记载中,有着不少从永恒净土坠下之人,大都在坠落途中身死魂灭,而能活着坠入此世的,整个深渊历史也寥寥无几。”

“而这些存活之人,修为皆是神主境十级,这是永恒净土的玄者所能触及的修为极限,也毫无疑问是那个世界的巅峰存在。”

“而强至此境,也仅仅只是有了

几分活着坠下的可能,且记载中勉强活下来的这些人,无一不是伤痕遍体,五脏碎裂,气若游丝。他们所遗的描述中,坠落之时会遭遇无比可怕,且无比漫长的空间乱流,逃无可逃,避无可避,以他们的修为能活下来,堪称天幸。”

而我醒来时,修为也是神主境十级。”

她声音微顿,语气微妙:”所以,你的意思是…..我以神主境的修为,重伤濒死的状态,竟是安然穿过那可怕漫长的空间乱流,活着从永恒净土坠入了这深渊之世?”

“就连那纸脆弱到一拂即碎的婚书都完好无损?”

(本章完)

评论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